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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寻常事炼出大文章

时间:2016-06-30 | 来源:未知 | 编辑:新华财经网 | 点击: | 评论

[导读]:人一走,茶就凉是句颇可玩味的大俗话,是汪曾祺先生在为《沙家浜》改编时加入的台词,很江湖,很写实,如今这位中国当代最具名士气质的文人也已成为一辈古人,但他的文章却没

       “人一走,茶就凉”是句颇可玩味的大俗话,是汪曾祺先生在为《沙家浜》改编时加入的台词,很江湖,很写实,如今这位“中国当代最具名士气质的文人”也已成为“一辈古人”,但他的文章却没有“凉”,反倒在19年后的今天,《汪曾祺小说全编》问世了,令人振奋的是此次还加入了27篇新发现的小说,可谓善本。汪曾祺的小说接地气,真性情,世间百态,皆成文章。此外,汪曾祺工诗擅画,还是个烧得一手好菜的文艺吃货。



汪曾祺的作品衔接了中国古典文学与现代文学

小说卷新增27篇作品

汪曾祺生于民国年间,自幼受到中国古典文学的熏陶,而后在西南联大得遇众多大师指点,尤其是拜入了沈从文的门下,受到五四文学精神的影响,可谓学贯中西,因此早在民国时期他就创作了不少精彩的小说,他的小说温文尔雅中别有韵致,云淡风轻间绽放惊艳。

今年是汪曾祺逝世19周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将要出版一部《汪曾祺全集》,为满足广大读者的阅读需求,先行出版了全集的小说卷,即《汪曾祺小说全编》,全书按照时间顺序,收录了从1940年创作的第一篇小说《钓》开始,共计145篇小说,是迄今为止搜罗最全的汪曾祺小说集。

较之市面上的老版本,增加了27篇新发现的小说,其中有24篇是创作于40年代的,虽然是大师年轻时的作品,但老读者一读就知道是汪氏文风,新读者也能更为全面地了解汪曾祺。

新增的小说依旧细致刻画了人物的日常生活以及民间风俗,读者不仅能通过文字与大师来一次“对话”,更能从小说中的细节一窥旧时社会的风貌。

三股“汪迷”促成全本

编辑出如此全面的小说集十分难得,那为何这些新增补的小说先前未能收录呢?

据了解,此次新收录的作品大部分年代久远,因为各种因素在后来都被淹没了。新增的27篇,是在1998年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汪曾祺全集》出版后陆续发现的。其中一部分是由学者在民国时期报刊上发现的,一部分是由汪曾祺子女发现的,还有一部分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为了重新编辑出版汪先生全集,向社会各界广泛征求汪先生的佚文佚信,得到了广大“汪迷”支持而征集来的。这三个渠道汇集了相当可观的内容,极大丰富了汪曾祺文稿的数量,并将拓展人们对汪曾祺文学成就的认识。

一切就仿佛冥冥之中是汪老赐予了人们好运,就在校对工作进入到一校、二校甚至通读阶段,27篇中的《八宝辣酱》《锁匠之死》《葡萄上的轻粉》又被欣喜地发现了,每发现一篇都让人为之振奋。

这本小说集不仅全面,且颇为用心,每篇小说都有题注,标明了原载报刊、收入集子以及笔名、内容改动等版本信息,无论业余读者,还是研究专家,都可作为收藏的善本。

 

沈从文给过当头棒喝

新收录小说中有一篇叫做《葡萄上的轻粉》,与其他小说不同,这是一篇很奇怪的作品,在文章结构上它完全以两个人的对话体现出来,两个人仿佛以葡萄为中心在进行着十分激烈的争辩,都有着彼此极为高深的角度和思维。又好似电视剧中一个片段的剧本,两个主人公为了剧情的进展进行交流。

但汪曾祺曾回忆,他把这篇文章拿给老师沈从文时,老师却指明,这写的不是小说,是对话,是两个聪明老头在打架,文章被他老师一棒子打回去。从此以后,汪曾祺便知道对话不能这么写,这样就好像在显示自己的学识,卖弄聪明,但却不能展现文学的魅力,这让他的文章规矩了很多。

早期小说爱玩“意识流”

汪曾祺早期的小说,很多明显受到了西方意识流小说写作的特点,如今我们熟悉的著名作家王蒙、莫言等人,其实也都受过这种写法的影响,谈及意识流(流在这里不是指流派,而是流动),其实这本来是一个心理学名词,套用到文学当中,是指以直接描写人物意识流动来完成小说的发展,这是文学史上一度很前卫的写法,打破了传统的写作手法。

因此,汪曾祺的小说人物更能贴近读者,因为作者本人的身份隐藏在文本后面了,读者能更为直观地与人物交谈,甚至说作者直接成为人物与读者进行“对话”。

汪曾祺自己也曾说过在西南联大上学时看过很多外国文学作品,很欣赏意识流代表作家伍尔夫,因此他早年间的小说作品受到西方创作手法的影响也不奇怪,用今天的话来讲,是很“先锋”的,是一位地道的文学“潮男”。

但是,汪曾祺本人的古典文学功底,让他将意识流加以本土化,他在行文上不纯粹靠天马行空、自由联想,很多意识流的描摹都是借助现实中的具体物件或事情,因此汪氏的意识流让人读起来毫无突兀之感,还颇具“中国味”。




《松鼠葡萄图》 汪曾祺作于一九八三年。

“满口噙香中国味”

上世纪80年代,汪曾祺异军突起。他的小说《受戒》、《大淖记事》震惊了当时整个文坛,《受戒》中一个小和尚明子与小姑娘英子的爱情充满着无限的理想主义,那份至情至真的爱恋曾瞬间抓住过无数人的心,令无数人羡慕而又向往。《大淖记事》十一子和巧云的爱情在汪曾祺温润仁爱的笔下娓娓道出,本已情定终身的二人却被号长半夜拨开巧云的房门而毁于一旦,复杂曲折的故事在作者自然叙述的勾勒中却不再那般伤感,在惋惜之间让读者感受到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人与人之间不一样的情深义重。

金庸曾评价汪曾祺“满口噙香中国味”,别看汪老早年间受西方文学影响,但到了后来他又回归了民族传统,实际上汪曾祺的启蒙师傅是“桐城派”的末代传人,桐城派是清代著名的散文流派,讲究“阐道翼教”、简明达意,而汪曾祺本人又特别喜欢明代散文家归有光的作品,归有光是明代“唐宋派”的代表。正是得益于中华古典文学的熏染,尤其是明清两朝古文流派的影响,汪曾祺的语言最能体现汉语之美,他的每一句话都有着韵律感,而且打碎了自五四以来形成偏西化的长句方式,大多化整为零,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并不出奇,但联结起来自成一格,这就是古人常说的“文气”。

美学理念纯粹不取巧

汪曾祺写美是写纯粹的美,不像老师沈从文,明写善,暗写恶,以悲剧衬托出人性之美。但汪曾祺不喜欢取巧,他就是要写真正的美,并刻意规避一切与恶有关的事物,他关注世间百态、市井人生,笔下众生相可爱又真实,有那么一点怪癖、有那么一点缺点,但无妨人性之良善,这是一种本事,更是一种文章大道。

汪曾祺曾说,写小说,就是苦心经营的随便。在他后来的创作中,还有许多篇是40年代小说的改写、重写、扩写。他在1947年写过的《异秉》,1980年又重写;1947年写过的《职业》,1982年也重写了。同一个题目的《复仇》先后出现了两个版本,文章中的核心故事虽然如出一辙,但在叙述方式上却完全不同。

小说自带“吐槽功能”

汪曾祺的小说中有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就是他喜欢使用括号,经常在小说中“露脸”,他的名作《大淖记事》里括号就足足出现过31次之多,有些是作为解释性语言,因为汪曾祺的小说有时候会带有方言味,但有些时候则是补充性说明,有点酷似明清小说上面的批注。

实际上括号里的内容即便作为正文来写,也不显得变扭,但汪曾祺这么做其实还有一层深意,就是想借助括号加深读者对某一句话的印象,更为有趣的是,有时候括号里的内容其实是他自己的吐槽,颇像当今一些网络文学的写法。

比如他的《驴》,原本一开头写“驴浅浅的青灰色,背脊一抹黑”,可他非要在两句话当间加上一个括号,写道“(我要称那种颜色为驴色)”,你说这个老头是不是逗乐!

属“京派”不属“京味”

京派是30年代前后新文学中心南移上海后继续留在北京活动的一个自由主义作家群的一个独特的文学流派,主要成员有废名、沈从文、李健吾、朱光潜、汪曾祺等。

“京派”的基本特征是关注人生,但和政治斗争保持距离,强调艺术的独特品格。他们的思想是讲求“纯正的文学趣味”所体现出的文学本体观,以“和谐”、“节制”、“恰当”为基本原则的审美意识。

京味其实只是形容写作方式和地域特色的概念,严格上来讲并不能算文学流派,因此汪曾祺属于京派作家,而不能称其为京味作家,这两者时常混淆。

其语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的世界很平常。

自嘲

我事写作,原因无它: 从小到大,数学不佳。

考入大学,成天泡茶。读中文系、看书很杂。

偶写诗文,幸蒙刊发。百无一用,乃成作家。

弄笔半纪,今已华发。成就甚少,无可矜夸。

有何思想、实近儒家。人道其理,抒情其华。

有何风格? 兼容并纳。不今不古,文俗则雅。

与人无争,性情通达。如此而已,实在无啥。

其人

文狐成精

汪曾祺,1920年生于江苏省高邮市,中国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

汪曾祺在短篇小说创作上颇有成就,对戏剧与民间文艺也有深入钻研。曾分别在《北京文艺》、《说说唱唱》和《民间文学》担任过编辑。贾平凹曾在一首诗中这样评价汪曾祺:“是一文狐,修炼成老精。”

1997年5月16日上午10点30分,汪曾祺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77岁。

著名吃货

汪曾祺嗜吃是出了名的,而且喜欢亲自下厨房,他谈论有关美食的散文甚至可以用来当菜谱。

汪曾祺会做一道出名的吃食:塞馅回锅油条。

而且可以说这是他自己独创的,具体做法如下:买油条两三根,劈开,切成一寸多长一段,于窟窿内塞入拌了剁碎榨菜及葱丝肉末,入油锅炸焦,极有味。

汪老自己形容为“嚼之声动十里人”。十年后的1987年汪曾祺写《家常酒菜》中,在写了拌菠菜、拌萝卜丝、干丝、扦瓜皮、炒苞谷、松花蛋拌豆腐、芝麻酱拌腰片、拌里脊之后,正式将此菜列入,并说“这道菜是本人首创,为任何菜谱所不载。很多菜都是馋人瞎捉摸出来的”。

逃学威龙

汪曾祺当年考进西南联大后,遇到的都是响当当的名师,朱自清、闻一多、沈从文。可惜汪老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逃学威龙,当时的朱自清是系主任,授课严谨,爱留作业爱考试,这让年轻的汪曾祺很不习惯,起初汪曾祺还能忍受,久而久之就开始逃课,朱自清发现也很生气,没少批评汪。

至于闻一多,上课从不点名,但是汪曾祺也会逃课,而且由于俩人“政见”不同,还在信里互相“炮轰”,闻一多知道汪曾祺逃课,但他不在乎,别看汪曾祺逃课,但他暗地里苦下功夫学习,每次期末考试,闻先生的课都能拿高分。

而汪曾祺唯一不逃的是沈从文的课。汪曾祺大二时选修了沈从文的三门课,从此开始了他们长达几十年的师生之交。当时汪曾祺学习写作,每写出一篇作品,先交沈从文看。沈觉得不错,就主动把汪的作品推荐给上海期刊界的朋友,并予以发表,这样一来,汪曾祺逐渐引起了文学界的关注。沈从文经常对人说:“汪曾祺的文章写得比我的还要好。”

现代的“韩愈”

后人评价汪曾祺说他是被遮蔽的大师,大师缘何被遮蔽?无怪乎五四以降,中国文人大多追求变革、新异,时至今日诸多假大空的文学理念层出不穷,欧式汉语、翻译体更是大行其道,汪曾祺生不逢时!

第一次读他的《受戒》时,惊讶于他的文字间是有一股“气”的,原来小说可以这么写,汉语还可以这么用。

汪曾祺的文学理念近乎唐代的韩愈,他自己也说过“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我大概算得上是个文体家”,然而他在人格上又追随陶渊明,因此他用最为接地气、最中国的语言保住了我们的文脉。

                                                                                                                                          【实习编辑:曹青】